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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泳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
    作者谢泳      时间2019-03-18   来源
     

    本文作者

    谢泳1961年出生山西榆次人著名学者厦门大学教授1983年晋中师专英语科毕业后在山西省作家协会工作曾任黄河杂志副主编2007年调入厦门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任教授主要从事中国现代文学史料及中国现代知识分子方面的研究?#23567;?#35199;南联大与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储安平与<观察>逝去的年代血色闻一多等书

    引言

    谢泳著钱锺书交游考钩沉史料与文化掌故多方验证披露众多不为人知的钱锺书的观点言论和文化掌故英文通信原件影印件展现了钱锺书在治学为人方面的风采彰显出一代大师的精神品格其中?#40644;章?#20102;谢泳分析钱锺书在清华间谍案中的历史迷雾

    钱锺书究?#25925;?#21542;涉及了间谍案如果没?#26657;?#21040;底是谁在诬陷钱锺书事后又是谁在保护钱锺书呢下文?#31456;?#20110;钱锺书交游考九州出版社2019年1月版

    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

    钱锺书的一段经历

    1

    从道理上说研究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并不是一件难事我们只要查阅公安部安全部关于这一事件的原始档案?#28034;?#20197;完整了解事件的真实情况另外如果现在可以公开查阅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钱锺书档案?#19981;?#23545;钱锺书在此事件中的遭遇有一个详细了解但目前只能在不具备这两个前提的情况下研究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的关系我们依赖的原始文件相当有限在这些有限的公开史料中我们努力还原历史尽可能解释一个知识分子的经历以及这?#24535;?#21382;对他一生的影响

    所谓清华间谍案其实并不复杂它主要是指1952年7月?#26412;?#24066;公安局以间谍罪逮捕了当时在?#26412;?#28165;华大学外国语文系任教的一对美国夫妇男的叫李克Allyn  Rickett女的叫李又安Adele  Rickett1955年9月依据?#35874;?#20154;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20889;?#26446;克有期?#21483;?年李又安有期?#21483;?年零6个?#38534;?#22240;他们认罪态度较好有立功表现提前释放并限三天离?#22330;?#20182;们获罪的原因据当时的起诉书中说1948年10月受美国情报部门派遣来到中国以清华大学英文教师和?#26412;?#22823;学研究生的名义做掩护搜集大量?#35874;?#20154;民共和国重要的政治军?#38534;?#25991;化情报并秉承美国国务院的?#23478;?#22312;中国知识界培养第三势力妄图分裂和取代中国共产党和新生的?#35874;?#20154;民共和国政权朱振才这就是当时为中国知识界震惊的清华间谍案

    清华间谍案对当事者?#26087;?#24433;响并不大它只是冷战初期对立阵营间处置侨民留学生访问学者的一个防范性常例美国也一度出现过麦卡锡主义凡与共产党国家有过交往的学者都曾受到怀疑所谓间谍不过是一个更有法律依据的说法在事实上当时对类似事件的处理还比较慎重在李克间谍案中周恩来表现得很冷静对事实判断也很清晰这最后导致了李克夫妇的从宽处理

    李克间谍活动的内容其实也不重要与一般认为的收集有关武器外交文件和科学研究内容的间谍活动不同他只是留意当时对美国判断中美关系有帮助的政治经济文化及知识分子的情况特别是当时美国国务院希望在中国发展起来的可与中国共产党抗衡的第三势力的思想状态

    李?#35828;?#26102;被认为是间谍的一个主要原因还与他二战期间在美国海军情报部门做过日语翻译有关1948年李克到中国来的合法身份是富布赖特奖学金访问学者当?#34987;?#22312;国民党政权?#38534;?#26446;克夫妇能来中国又与他们的老师著名的汉学家卜德Derk  Bodde有关卜德当时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是他帮助李克夫?#26087;?#35831;到了富布赖特奖学金到燕京大学学习中文当时中国公安部门认为卜德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间谍

    李克后来在他的回忆录中曾说他到中国来之前原来海军情报部的有关人员找到他他们听到他将到中国去就说如果我能留心代他们观察一下回来时把情况报告给他们的话他们是十分感谢的我心里想海军部情报司竟把我看成为中国专家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使我不禁有些飘飘?#40644;?#26469;同?#20445;?#20182;们的要求又正好和我研究中国情况准备博士论文的计划相符?#24076;?#25152;以就马上答应了他们那时我根本没有考虑这样做可能引起一些什么后果甚至在共产党进了?#26412;?#20043;后当我继续不断向北平美国使馆供给情报?#20445;?#20063;没有真正清楚地认识到我这种间谍活动会使我遇到什么?#29616;?#21361;险1972年中美国关?#21040;?#20923;后李克夫妇曾在19741980年作为中美友好人士来华访问并和早年审判他们的法官建立了友谊由此可见这桩间谍案的性?#30465;?/span>

    观察清华间谍案的主要意义已不在这个案件?#26087;?#32780;在于这个案件如何影响了当时的中国知识分子在冷战期间特别是在朝?#25910;?#20105;爆发后清华间谍案的发生带给当时凡与李克夫?#23621;?#36807;正常交往的中国?#26434;?#20027;义知识分子的?#24535;?#26159;显而易见的而当时与李克夫?#23621;?#27491;常交往的这些知识分子事实上也确实受到了监控钱锺书应当在这个监控中这样的经历对中国知识分子内心产生的影响是深远的在相当大的程度上直接影响了他们后来的行为

    1952年在思想改造运动中许多知识分子被与清华间谍案联系起来冯友兰曾回忆到后又检查多次还涉及对美国对梅贻琦对卜德与李克的认识态度等李克在交代自己的活动时曾提及?#26412;?#19968;所大学的张教授已经和我联?#20498;?#20182;自称是第三势力的代表他原来是?#23601;?#38647;登的密友听说中共方面已经开始注意他了由此可见当时与李克夫?#23621;?#36807;交往的中国知识分子基本都在控制中

    2

    了解李克夫妇当时在清华的生活有助于我们判断清华间谍案的真?#20826;?#24230;李克在清华?#20445;?#26366;多次与他的老师卜德通信我们从下面抄出的两封信中可以看出当时清华教授的一些情况李克原信为英文原信?#19978;志?#32654;国的周启博先生提供并得到李克同意在论文中引述信件由周启博翻译笔者校订译文中如?#20889;?#35823;完全?#26432;?#32773;负责李克在信中提到了许多当时在清华教书的人特别是对钱锺书有具体的?#20848;P?#20182;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错据范旭仑考证李克回忆录中提到的吴先生是?#38050;?#19968;?#36857;?#36213;先生即指钱锺书范旭仑最早依据美国胡志德在钱锺书传的提示认为李克用了百家姓的典故并将书中的相关叙述与周一良的回忆录对读这个判断完全准确

    李克在回忆录中叙述?#21073;?/span>

    到了一九五年暮?#28023;?#24418;势就有了显著的变化中国人不论是死硬派?#25925;?#21560;收新学说的人都显著地和我们发生了巨大的差别有一天下午我们在教职员中邀了两个老朋友和他的夫人来吃饭这种对照就显得很清楚了

    吴先生和吴太太先?#21073;?#22352;我们房子里和我们谈他们在美国的经历二次大战期间吴先生曾在哈佛大学教过?#25913;?#20070;正当我准备问吴先生?#29238;?#26377;关我所研究的问题?#20445;?#21018;好门开了赵先生和往常一样带着一种有素养的急切神情进来了赵太太跟在他的后面

    当我们接过他们的外衣?#20445;?#21548;到吴先生从容?#40644;?#22320;说今天的教职员会怎么没见你去参加

    赵先生把手一摆似乎是要把这种琐事?#39057;?#19968;边去似的今天我整个下午都在图书馆里忙着查书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最早的有关中国甘薯的资料甘薯最初出现在福建你知道

    接着甘薯就成了主要的话题过了几分钟赵先生才决定转到他另一个伟大的发现上去为了把话题转到最近一世纪又安提出她正在研究几篇现代诗并?#25910;?#20808;生是不是念过

    赵先生在?#20146;?#37324;哼了一声然后答道你说是现代诗吗哼我认为?#20849;?#22914;说是绝代诗倒更恰当些50年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听到这些东西了他那一口训练有素的牛津口音更加衬托了他对中国新起诗人的鄙视

    我们听了之后都笑起来了这时吴先生用软绵绵的声音说这里面有些?#20849;?#31639;太坏他们正在努力写一些人民能听得懂的东西

    呸人民根本就不懂得什么诗

    吴先生本打算回答?#22919;?#20294;饭已经摆上了就没有说下去话题又转到旁的方面去了

    饭后我?#25910;?#20808;生是不是参加?#22235;?#19968;个政治讨论组讨论他大声说道那根本不是讨论而是?#38057;丁?#20182;们所谓的逻辑简直是一派胡言亚理斯多德在九泉之下听着也不会瞑目所有马克思主义的思想都是这样这里面一点内容都没?#23567;?#36825;些东西真幼稚幼稚得很?#21073;?#36825;些东西真幼稚

    李克的回忆可以和周一?#32426;?#24180;在毕?#25925;?#20070;生中的叙述对读一九五年抗美援朝开?#23478;?#21518;李克夫妇以特务罪名被捕入狱公安部门也曾派人向我们了解情况我们当然如实报告一九四九年圣诞节到清华北院李克家吃过饭在座有钱锺书夫?#23613;?/font>我的儿子从清华图书馆借来李克夫妇的书我才知道他们早已释放回国书中提到清华一位美国留学回来的历史教授解放之后乐于接受共产主义思想无疑是指我

    现在有一个问题是在目前已见到的关于钱锺书的回忆里特别是杨绛的回忆中极少到提到过李克夫妇这是个很特别的例子极有可能是这个当年的交往留给了他们内心很多?#24535;?#26446;克夫妇在清华?#20445;?#26417;德熙曾教过他们朱德熙夫人何孔敬回忆说那时朱德熙一周两次到李克家去教汉语他们结下了非常亲密的关系成为非常好的朋友1974年李克夫妇到中国来看望老朋友当时朱德熙还在牛棚里他在?#26412;?#22823;学外宾接待室见了李克夫妇朱德熙奇怪他们怎么会来?#26412;?#26446;克笑着对他们说政府没有难为我们就让我们进来了按美国人的习惯和常理李克夫妇应当也要见钱锺书夫妇的但我们现在没有看到相关回忆这也从反面?#24471;?#24403;时和李克夫妇接触过的清华教授受到的影响并不相同而钱锺书可能是比较?#29616;?#30340;

    钱锺书与杨绛1983

    3

    1949年钱锺书从上海到?#26412;?#22312;清华大学外国语文系任教同时负责清华外文系研究所的工作当时张奚若周培源吴晗金岳霖温?#38534;?#21556;组缃等都在清华任教钱锺书还与温德?#40644;?#25351;导过当时在清华的研究生李克夫妇就在这时与钱锺书相识钱锺书与李克夫?#23621;?#36807;多深的交往我们现在很难见到相关史料但他们认识是基本事实

    在钱锺书研究中近年来比较详细提到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关系的有两种意见一是承认清华间谍案牵涉到了钱锺书但对于相关事实并没有下简单结论还有一种意见是认为把钱锺书牵涉进清华间谍案中完全是对钱锺书的诬陷当时相关机构已经做了结论

    徐公持认为关于钱先生我始终有一个问题搞不清楚那就是我到文学所之初就听人说在1949年清华大学曾发生一桩间谍案有人就产生了怀疑似乎哪些人受了案件的牵连虽然举不出什么证据但受到怀?#26432;旧?#20284;乎也就成了一个问题我立即借到一本当事人李克李又安的回忆录来仔细阅读努力从字里行间去发现相关的蛛丝马迹但什么也没发现徐公持古代组老先生印象记?#21494;?#21040;徐公持文章后曾以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为题给新文学史料写过一信提供相关情况我这封信刊出后曾引起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注意他们曾以公函?#38382;较R?#26032;文学史料编辑部特别作了?#24471;?#20844;函中指出?#23433;?#26009;中所列举的全部所谓问题钱锺书先生所在的中国社会科学文学研究所早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已一一调查清楚做了结论所以文学研究所认为此说?#25353;?#23646;?#26157;?#26469;风查无实据 同?#20445;?#20844;函还针对我在来信中认为钱锺书对此事可能一直蒙在鼓里的说法提出了否定判断

    2004年无锡召开的钱锺书与中国现代学术?#34987;?#35758;上王水照提供的钱锺书先生横遭青蝇之玷的论文中结合钱锺书的生平时代从李克李又安合著的两个美国间谍的自述一书结合邹文海的忆钱锺书一文再联系杨绛先生的干校六记中的有关内容考证与论述了钱锺书先生于二十世纪50年代中期遭受不白之冤和在文革中下放劳动?#20445;?#20381;然保持了知识分子的良知和爱国的热忱从而提供了珍贵的关于钱锺书思想人格方面的重要资料黄志浩钱锺书与中国现代学术研讨会综述(1)

    2007年在纪念何其芳逝世三十周年座谈会上原文学研究所书记王平凡通过众多?#21525;?#22238;顾了何其芳在长期担任文学所领导工作的过程中如何保护知识分子像子虚乌有的清华间谍案曾将钱锺书牵扯其中是何其芳力保其免于遭受迫害程凯?#37117;?#24565;何其?#32426;?#24535;逝世三十周年座谈会侧记

    那么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到底是个什么关?#30340;أ?#25105;们可以做这样的推理清华间谍案发生后与李克夫?#23621;?#36807;较多交往的中国知识分子都在被怀疑中以当时中国对知识分子的处理办法就是通过相关组织进行内部监控所谓内部监控是指公安安全机关通过被监控人所在党组织?#21592;?#30417;控者进行控制的一种方?#21073;?#34987;控制者本人并不知情我为什么认为钱锺书是被内部监控呢主要是依据一份内部材料

    1956年1月14日至20日中共中央召开了全国知识分子问题会议周恩来在会上作了著名的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报告当时知识分子比较集中的部门都为会议准备了详细的材料其中高等教育部在一份关于?#26412;?#22823;学的调查报告中对当时?#26412;?#22823;学的知识分子有一个判断认为政治上中间的?#27492;?#20204;过去政治态度可区分为两种类型第一种解放前脱离政?#20301;?#28145;受资产?#20934;?#27665;主个人主义影响对党?#35874;?#30097;甚至敌对情绪解放后有进?#21073;?#23545;党的政策一般拥护但对政治不够关心对某些具体政策及措施表现不够积极或不满个别的或因个人主义?#29616;?#32780;对某些措施抵触较大这种人为数较多约有七三人第二种解放前反动与国民党反动派有过较深的关系解放后逐渐从对党疑惧抗拒转变到愿意进?#21073;?#24895;意向党靠拢还有的是脱党分子或过去曾参加过党的外围组织以后脱离革命解放后一直对党不满如中文系王瑶抗战前曾参?#28216;?#20826;后因害怕反动派迫害脱了党解放后感觉政治上没有前途想埋头业务一举成名三反思想改造?#34987;?#38381;门写新文学史一九五二年人民日报召开座谈会批判该书他认为业务也完了哭了一次对副教授十一级的工资待遇很不满去年改为九?#24230;?#28982;不满教学工作极不负责任大部分时间用在写文章赚稿费还有像傅鹰有学术地位工作?#19981;够?#26497;负责但不愿参加政治学习和社会工作轻视马列主义否认党对科学的领导

    这份报告中提到的反动教授就有钱锺书报告说反动的一般是政?#21355;?#21490;复杂并一贯散布反动言论如文学研究所钱锺书在解放前与美国间谍特务李?#26031;得校?#21644;清华大学所揭发的特务沈学泉关系也密?#26657;?#26366;见过蒋匪并为之翻译中国之命运还在上海美军俱乐部演讲一次在解放后一贯地散布?#27492;?#21453;共和污蔑毛主席的反动言论一九五二年他在毛选英译委员会?#20445;?#26377;人建议他把毛选拿回家去翻译他说这样肮脏的东西拿回家去把?#25484;?#37117;搞脏了污蔑毛选文字不通中苏友好同盟条?#35760;?#35746;?#20445;?#20182;说共产党和苏联一伙国民党和美国一伙一个样子没有区别他?#39038;担甘惩彻和?#38144;政策在乡?#38706;?#27515;好多人比日本人在?#34987;共?#22914;当揭发胡风反革命集团第二批材料?#20445;?#20182;说胡风问题?#20146;?#27966;主义问题他与周扬有矛盾最后把胡风搞下去了等等反动言论?#22791;?#31561;教育部?#26412;?#22823;学典型调查材料我们现在来做一个分析

    1956年中央知识分子问题会议召开?#20445;?#28165;华间谍案已在1955年结案当时李克夫妇已回到美国原在清华大学的钱锺书已随机构的变革由清华到了当时设在?#26412;?#22823;学的文学研究所后文学研究所又归到了中国科学?#28023;?#26102;间已过去了三年但三年后一份高等教育部上报中央的秘密报告中的内容还那样判定钱锺书的政治表现恐怕不是偶然的我们现在要追问的是当时这份报告是哪一个机关负责起草的是哪一个机关的负责人认可了报告中的内容然后再上报中央会议的如果按后来文学所的判断当时清华间谍案涉及钱锺书的内容已做了结论并且钱锺书本人已经知道事?#23707;?#21487;能也确?#31561;?#27492;因为从后来发生的事实判断钱锺书本人并没有因此案受?#25509;?#21709;一般认为是何其芳保护了钱锺书

    这份报告的最后汇总者是中共中央统战部时在1955年12月9日按中央文件起草的一般规律这份材料的原始来源应由基层部门提供那么钱锺书所在的机关在1955年底还那样判断钱锺书难道不恰好?#24471;?#38065;锺书是一个被内控的对象吗从统战部文件的称谓上判断一直把钱锺书放在?#26412;?#22823;学?#27573;?#20869;而文学研究所创建的时间在1953年虽然这个材料有可能是?#26377;?#20102;当?#34987;?#22312;?#26412;?#22823;学的文学研究所对钱锺书的?#20848;P?#20294;这个文件能报送中高层一定有一个原始的材料提供者诬陷者而这个诬陷者提供的材料是得到了相关负责人认可的如果没有原始单位负责人认可这个材料不可能送达高层

    钱锺书夫妇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被控制中直到文革时期他们才了解此?#38534;?#26472;绛说若不是文化大革命中档案里的材料上了大字报他?#20849;?#30693;自己何罪杨绛回忆说?#19994;?#19968;念就想到了他档案里的黑材料这份材料若没?#23567;?#20255;大的文化大革命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杨绛对这件事的记述比较含糊非对当时历史有了解的人难以明白杨绛说文化大革命初期有几人联名贴出大字报声讨默存轻蔑领导的著作略知默存的人看了就说钱某要说这话一定?#39038;?#24471;俏皮些这语气就不像有人向我通风报信我去看了大字报不禁大怒我说捕风?#25509;?#20063;该有个风有个影不能这样无原无由地栽人我们俩各从牛棚回家后我立即把这事告诉默存我们同拟了一份小字报提供一切线索请实地调查两人忙忙吃完晚饭就带了?#40644;?#27974;糊和手电到学部去把这份小字报贴在大字报下面第二天我为此着实挨了一顿斗可是事后知道大字报所控确有根据?#27827;?#20154;告发钱某说了如此这般的话这项告发显然未经证实就入了档案实地调查?#20445;?#37027;告发的人否认?#20889;?#21578;发红卫兵的调查想必彻底可是查无实据默存下干校之前军宣队认为告发的这件事情节?#29616;أ?#34429;然查无实据料必事出有因命默存写一份自我检讨默存只好婉转春?#29301;?#19981;着边际地检讨了一番我想起这事还心上不服过一天默存到菜园来我就说必定是你的黑材料作祟默存说我无聊事情已成定局还管它什么作祟

    历史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追究在当时政?#20301;?#22659;下出现的对一个学者的诬陷性?#20848;?#35201;承担什么样的政治和道义责任已没有太多意义但作为史料观察当时诬陷钱锺书的那些内容对我们研究钱锺书?#20849;?#33021;?#24471;?#26377;意义还原到当时的历史处境中如果要坐实钱锺书的那些言论无疑要置钱锺书于死地但当历史发生变化后我们再来判?#31995;?#26102;的诬陷材料首先不是从道德方面去追究诬陷者的责任或者肯定钱锺书的勇气而?#21069;?#23427;作为判断钱锺书思想和人格的一种辅助材料这时钱锺书是不是真?#20498;?#37027;样的话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对同样的历史已有了另外一种?#20848;P?#36825;种?#20848;?#29616;在看来完全符合历史事实如果确有诬陷者存在诬陷者的材料获得了超越历史真实的思想史价?#25285;?#25105;就是在这个意义上来理解那些诬陷钱锺书的史料的

    陈寅恪在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上册的审查报告中曾指出过?#36744;?#26009;在历史研究中的作用他说然真伪者不过相对问题而最要在能审定?#36744;?#26009;之时代及作者而利用之?#20431;辈?#26009;亦有时与真材料同一可贵如?#25345;治辈?#26009;若径认为其所依托之时代及作者之真产物固不可也但能考出其作伪时代及作者即据以?#24471;?#27492;时代及作者之思想则变为一真材料?#21360;?#36825;份诬陷钱锺书的材料中凡提到的关于钱锺书的活动基本都是钱锺书的真实经历比如与李克的关系在上海美军俱乐部演讲参加毛选英译委员会等至于诬陷者对钱锺书言论的记?#36857;?#21017;属于无法对证的材料只能做判断性选择信其有和信其无都?#23665;?#20986;一些道理

    2009年英若诚英文自传?#31471;?#27969;云在中译本出版康开丽Claire Conceison原书序言中已明确写道1950年受彭真指派安全部门到清华大学?#22874;?#37324;找了英若诚夫妇让他们协助搜集两名美国人李克李又安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随后两名美国人入狱从目前已公开的涉及这一事件的文献判断此案的真相已大白于天?#38534;?/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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