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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晖:给农民地权对抗圈地
    作者:秦晖      时间:2008-01-14   来源:腾讯网
        土地问题本来应该从农民的角度切入,但是大家知道农民比较弱势,最近土地成为关注焦点,主要是从房地产、小产权房的角度介入的。
       
         土地宽与紧:圈地太易下的悖论
       
         我们一直在说中国是土地资源紧张的国家,但从某些方面来说,中国的土地可能是世界最宽松的。例如,在美国只有拉斯维加斯可以看到一个前庭占地几十亩的宾馆,那?#30452;?#39302;只在沙漠圈地。可是在我们的广州,占地几平方公里的大宾馆、大社区比比皆是,*等等都是如此。
       
         中国的圈地之容易,常常会使人感到中国是土地最宽裕的国家。目前一个新的语境就是城市化,我们一说加速城市化,就要从扩大圈地来理解,就要剥夺农民的地权;我们一?#20826;?#24066;化引起了一些不能解决问题,就要对农民进城进行更多的限制。
       
         ?#38477;?#20892;村的未来是乡村的复兴还是加速城市化,这个问题本来是无可无不可,一些该城市化的地区就城市化,不应该城市化的地区就不复兴乡村。所以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讲,提倡城市化,就应该维护农民的迁徙权?#36824;?#21561;乡村复兴,就应该维持农民的地权。
       
         农民土地权问题上,宅基地最为典型。
       
         关于宅基地的历史大家注意到没?#26657;?#22312;?#32972;?#25630;集体化的时候,原则上农民的财产是两种,一种是生产资料型,这是公有的,包括大牲畜、耕地等;一部分是生活资料,比如住房等。农村的集体化承担了原始积累的功能,不是福利功能。所以?#32972;?#39640;级社的标准章程规定,集体不管住房的问题。少数像大寨这样的人民公社为社员盖了房子,但绝大部分公社住房是社员自己解决的。1956年高级社章程就规定,宅基地不入社,耕地入社,住房自己解决,国家不负责。
       
         但到了1962年,在人民公社60条里面,变成了人民公社一切土地,包括宅基地,都是公有的,老百姓没有处置权了,但是人民公社60条同时又不承担给老百姓提供住房的责任。我觉得造成现在包括小产权房问题的根源都在于,农民是没有权力的,但责任是他们承担的。
       
         小产权房?#22909;?#26377;落实农民地权的村官卖地问题更多

       
         我不认为小产权房应该放开。我们现在讲的小产权房,主要是指城市居民与乡村尤其是村一级组织之间的交易。现在没有谁提出在土地私有的基础上搞小产权房,都是所谓的集体土地能否进入市场。广州等一些地方搞集体土地进入市场,从打破国家垄断上说是有积极意义的。但由于我们实际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集体,所以如果放开小产权房的话,会有很大问题。
       
         我?#24378;?#20197;看看中国土地市场发展的过程。1980年代初,地方政府就可?#36816;?#20415;转让土地,造成了一些恶性事件,加上一些地方有村官倒卖土地,地权开始逐渐上收,到现在是越来越高,地政垂直化,基层政府都不能批地。不过地权垂直化管理事实上也不能解决土地的问题,关于这点我已经写文章论证过了。
       
         但不能因为地权垂直化不能解决问题,就恢复到1980年代村官可?#36816;?#24847;折腾土地的时代。在目前没有落实农民权力的前提下,让村官可以?#25105;?#30340;卖地,反而会产生更多的问题。
       
         廉租房:2亿城漂族的海市蜃楼
       
         就住房问题而?#35029;?#25105;们以前有许多的观念是完全颠倒的。比如我们经常说房改以前实行福利房制度,现在引起争论,有人说市场化搞的过分了,我们应该恢复过去一些做法,由政府部门盖一些房,比如廉租房等等;又有些人说福利房是过去不好的东西,我们已经摆脱,?#22270;?#20915;不应该再回去了。
       
         关于中国能不能盖廉租房,这是一个需要计量分析的问题,但首先我们应该懂得什么是福利房。什么是福利房?是国家掏钱、专门为穷人盖的房子,分配这些房子的唯一条件是贫穷,是收入低。
       
         发达国家中,有所谓的?#26434;?#25918;任和福利国家的区别,如瑞典是高福利国家,美国是低福利国家。但在原则上是一样的,也就是说美国所谓?#26434;?#25918;任,无非在获得福利的条件上比瑞典要紧得多,必须很穷才能享受福利;而瑞典几乎是人人都有高福利。但无论?#20146;杂?#25918;任的国家还是高福利国家,他们一个共同特征就是:这个福利绝对不对高收入人群提供,不对有权有势的人群提供。
       
         我们以前的福利房是富人的福利房,这与福利制度的背离程度比?#26434;?#25918;任还厉害。?#26434;?#25918;任是低福利或者零福利,但我们以前的制度是负福利——高收入的人、有权有势的人,享受高福利;低收入的人、无权无势的人,低福利甚至没有福利。
       
         中国正处在一个城市化过程中,大量的都市新移民进来。他们一个共同的特点是穷人,西方国家和中国,或者是发展中国家,在这点上是没有异同的。他们进来以后怎么办呢?从逻辑上?#23707;?#31616;单,要么给?#26434;桑?#20182;?#24378;?#20197;自己解决问题,盖一些看起来很不雅观的,我们称之为贫民窟的房子,要么给福利。
       
         西方的左派对贫民窟的谴责很厉害,就一直鼓动政府给他们盖廉租房。但如果这个国家的力量比较小,不能给新移民提供福利,就只能让他?#20146;?#24049;盖房子,于是贫民窟还是出现了。而西方的左派是讨好贫民窟,靠贫民窟的选票,不会大批清理贫民窟,于是新移民就拉家带口纷纷到城市。所以我?#24378;?#21040;,只要?#20146;?#27966;执政的西方国家,穷人到城市的速度会加快,贫民窟会扩大。
       
         我有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写了?#40644;?#25991;章,其中提到:中国改革开放创造了一个奇迹,一方面有2亿农民进城,一方面在城市没有出?#21046;?#27665;窟。问题是,这2亿人进城去?#22235;亩?#21602;?你说不在贫民窟,政府给他们盖了廉租房吗?没?#26657;?#30446;前的廉租房一是规模小,二是仅对城市居民开放;他们买商品房吗?好像也不多。他们上天了还是入地了?
       
         答案非常简单,我们现在?#24066;?#20182;们以单身劳动力的方式进入城?#26657;?#23433;置在集体住房里面。我们广州的两个学者创造一个新名词,宿舍劳动体制,进城的农民工集中居住,严格管理。这造成了一个奇迹,中国一方面有2亿城漂族,有1.8亿的留守族,这对中国的未来有非常大的隐患。也许第一代没有体现出来,但到?#35828;?#20108;代,我觉得是难以想象的。
       
         土地保障:给农民真正的土地使用权
       
         这2亿城漂族,他们50岁以前没有家庭生活,50岁以后没有社会保障。为什么不给他们保障,据说是他?#24378;?#20197;自己保障自己;他们为什么可以自己保障自己,据说是我们不准土地买卖,所?#36816;强?#20197;自己种田养活自己。
       
         其实我觉得这个话是非常荒唐的。自己种地养活自己这是社会保?#19979;穡?#35762;简单点,所谓社会保障就是我看病,公家买单,这是社会保障;如果是公家看病,我买单,这不是社会保障,是负保障,是我保障当官的。实际上,如果真的讲土地保障的话,无非是这样,农民一旦碰到问题,他用正常收入不能解决问题,有土地的农民就可?#21592;?#29616;土地解决问题,没有地权的农民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要说土地代替保障这个话有一丁点的道理的话,那就是土地所有权能够代替保障。
       
         就目前来说,农民有30年的土地使用权,应该明确一个原则:这30年使用权是不能剥夺的,在30年之内签约对双方是有?#38469;?#30340;,集体不能在签?#35745;?#20869;撤出。按照这个原则,农民有30年佃期,在30年不能撤佃,在30年内如果要使用农民的土地,就要购买土地的使用权。
       
         应该说中国的农民有佃权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进步。土地私有权唯一的问题是过?#24535;?#23545;化土地私有权会妨碍公益目的的国土整治,这是任何市场经济国家都保留重大项目的国家最终定价权的原因,任何国家在这个问题上都不可能完全是让买主漫天要价。
       
         但是公益征地需要有非常完善的民主和法制保障,讲的简单点,公益性征地至少应该有?#29238;?#31243;序:第一,公益性质?#29616;?#38656;要讨论,是不是有公益性质,需要有民主程序?#29616;ぃ?#19981;能当官的说是公益就是公益,如果?#25250;?#30334;姓都认为是,哪怕我?#25250;?#35299;为商业的,?#37096;?#20197;理解为公益。
       
         如果你证明他是公益,第二个程序要进行?#26434;?#20132;易的试探,既?#25925;?#20844;益如果可以?#26434;?#20132;易,还?#20146;杂?#20132;易,如果不强制还是不强制。如果?#26434;?#20132;易达不成协议,那个人漫天要价怎么办?那么第三个程序,就需要一个中立方进行中立产权认定,值多少钱按照这个价格去提。如果达不成,还需要一个替代的方?#31119;?#22914;果备用方?#24178;?#20250;代价太大,在这个情况下,国家才可以使用最终定价权。

    (本文原系作者于2007年12月16日腾讯网举办的第二期腾讯思想沙龙上的发?#35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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