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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长江:胡耀邦的人民观
    作者:王长江      时间:2018-12-26   来源:
     


    胡耀邦(1915—1989)

    谈胡耀邦的家风,首先谈的是一个共产党的领导人的家风。领导干部的家风,和对权力的认识分不开。而对权力的认识,又和对人民的认识分不开。共产党的领导干部都不会离开人民谈权力。但有的家庭,对当官趋之若鹜,有迷恋感。胡耀邦的家风则为人?#39057;饋?#20026;什么表现如此不同?86-87年特殊关头胡耀邦毅然决然做出的选择,背后有不同的人民观:对“人民”的理解。它是我们党越来越稀缺的政治资源和宝贵遗产。在今天人民对我们党的干部和党的信任危机愈益?#24576;?#20043;际,回望耀邦同志的品格,可以使我们获得许多教益。 即使是对最敌视马克思主义的人,我们?#37096;?#20197;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有胡耀邦这样的共产党人。

    不妨从理论上分析一下政治学和社会学定义的人民观。这是理解不同的人民观的关键。对“人民”概念的解读,一直有两个角度,存在着两种逻辑。它对我们的认识“跑偏”有着直接的影响。

    一是政治学的概念,把人民看做由不同的阶级、阶层组成的群体。这些群体有先进、落后之分,工人阶级是其中的先进阶级,它代表着先进生产力,代表着未来。共产党是工人阶级先进分子所组成。因此,保持共产党的工人阶级先锋?#26377;?#36136;,就能保证党始终站在人民的立场上,为大多数人服务。在这里,“人民”的对应词是“敌人”。

    二是社会学的概念,把人民看做一个由不同的个人组成的集合体。其中每个人都有不同于他人的喜怒哀乐、利益诉求。对人民的关注,是对其中每个个体生命关注的总和。党为人民服务,就是如邓小平所说,充当好人民实现自己特定历史任务的工具。因此,忠于人民,就要把每个人的?#21442;?#20919;暖挂在心上。代表人民,就不能简单地用大而化之的整体利益去压制个人利益,甚至把它作为用公权力侵?#29238;?#20154;利益的借口。在这里,“人民”相当于狭义的“社会?#20445;?#21644;狭义的“国家”相对应。

    这两个逻辑应当是并存的,互相补充、相得益彰,才构成对人民的全面、完整理解。前者能使我们保持理性、清醒的头脑,看问题具有政?#25105;?#35782;和前瞻性;后者能让我们时刻关注广大群众的切?#36947;?#30410;,使我们充满激情,保持对人民的热爱不变质、不变形。走上改革开放道路,给我们如何正确把握这个问题作了最好注脚。联产承包责任制是还农民以利益;接受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认可人们对利益的正当追求,并把它作为整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前提和基本动力。

    遗憾的是,在权力(有时还有既得利益)的作用下,我们共产党队伍中有不少人往往把两种逻辑对立起来,用前一种逻辑代替后一种逻辑,表现到?#23548;?#20013;就是:“人民”挂在嘴上,但往往只剩下一个抽象的概念,以为掌权便天然代表人民,权力任性。至于老百姓,则被看作不过是一?#20309;?#27442;横流的芸芸众生,对老百姓的具体诉求,往往熟视无睹,轻者鄙视、怠慢,重者随意践踏。在我们的决策和老百姓的要求相冲突的时候,往往以“长远利益”为由否定他们的?#23548;?#21033;益。这?#21069;?#24037;具?#26087;淼背閃四?#30340;。现在我们提出坚持党的领导和人民当家做主的统一,?#24471;?#25105;们需要回到常识,需要强化经过努力才能把两者统?#40644;?#26469;的共识。

    从这个角度看胡耀邦的人民观,我们可以看到胡耀邦的最难能可贵之处,应当对他留给我们党的不可多得的宝贵遗产?#37117;?#29645;惜地给予重视和弘扬。我着重谈四点感受。

    第一,在胡耀邦那里人民是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他从不把人民当做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词。这在胡耀邦对社会主义生产的目的是什么的强调中最为典型。1979年10月所作的“关于当前经济工作的?#29238;?#38382;题“一文,是胡耀邦在省、?#23567;?#33258;治区党委第一书记座谈会上的一个发言,对社会主义的生产目问题作了较为全面的论述。在他看来,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26087;?#23601;是目的。“如果我们不弄清这一点,生产跟社会需要长期脱节,生产是要衰退和?#40540;?#30340;。我们现在已经受到了?#22836;!薄?#21518;来耀邦大讲富民政策,强调发展民营经济,都和他的这一思维逻辑一脉相?#23567;?#20854;实,纵观党的历史,特别是执政史,我们一个很大的误区往往是在这个问题上认识不清。由于“人民”被虚化、空心化,用以服务人民的政党、路线、意识形态?#32570;?#26469;的工具反倒反客为主成?#22235;?#30340;。可以看看我们为什么会犯大跃进和“文革”这样的错误的逻辑:共产党代表人民,她制定的路线方针政策肯定是正确的,反对它就是反对人民。最近看的的毛泽东对大跃进后果的评价很典型:那些对大跃进有疑问的人拿饿死人说事叫做“抓起几片鸡毛蒜皮作为旗帜”“向伟大的党猖狂进攻”。这已经不?#20146;?#21021;的毛泽东了,他已经把权力看得太重,甚至高于人民。

    第二,在胡耀邦那里,老百姓是否满意、认可是判断我们是否脱离人民的根本标准。一切来自人民、一切为了人民绝不是句空话。党是为人民服务的。党的组织、理论、路线、政策、意识形态等?#26085;?#20123;东西,都是由这个宗旨?#30001;?#20986;来的。形象地说,它们相互之间应该是并联关系,而不是串联关?#24608;?#36825;些元素都应当直接和人民连接,而不可?#22253;?/font>“人民”当做作无限逻辑推演的起点,相互之间循环论证。解放思想,很重要的就是要在这方面转变观念。后来真理标准大讨论?#22952;ⅰ笆导?#26159;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共识,正是以这种认识转变为前提。1978年耀邦就讲过这样的话?#20309;?#20204;是为群众服务的,下情是真理,上情是参照的。从这个角度反思过去,不难发现,我们的思维方式的常见错误就是往往把逻辑串联起来,从而不可避免地会在是非判断上失去?#36739;潁?#20197;马克思主义作指导是党代表人民的最根本体现;由这一理论(很多情况下其实是苏联人对马克思主义的误读)产生的路线,由这个路线确定的方针,按照这些方针确定的举措都是真理,都可用来作为判断是非对错的标准。之所以明明看到已经带来?#29616;?#21518;果的决策也要继续坚持,就是绝对化地看待这一切的结果。在现实中我们看到,这样的思维方式今天仍未完全销声匿迹。

    第三,在胡耀邦那里,有强烈的底线意识。他恪守政治道德,从不超越人性底线。把人真正作为人,才会重视人性,才能做到这一点。邵燕祥在2015年的耀邦诞辰纪念会上有一个发言,谈到?#33487;?#20010;问题,称耀邦的一生堪?#26222;?#27835;道德的典范。我认为耀邦完全担得起这样的评价。他的原则性,总是散发着人性的光辉。我们常说,人?#26434;?#20826;性不能对立。但是,要做到二者的统一,归根结底党性要服从人性。人性是不能跨越的底线。否则终究经?#40644;?#21382;史的检验。在这方面,苏联共产党吃了大亏。如?#24515;?#26102;代沙皇一家老老少少悉数被杀害,固然有当时特殊历史状态下的迫不得已,最终还是成为苏共被拉下台的重要?#40644;?#21475;之一,是苏共无法摆脱的负资产。至于后来斯大林滥杀无?#36857;?#21046;造骇人听闻的卡廷惨案,事实证明都难以经受住历史的检验。关于这个问题,邵先生还有一段说法:“这个话题的提出,对这方面典范人物众口称赞,?#23548;?#19978;会形成对某些打着共产党?#20449;?#30340;、毫无道德可言的人的道德压力。”这个说法,我深表认同。而且我认为还应再加一句:这是一个关乎党的生命的问题。

    第四,在胡耀邦那里,领袖与人民孰水孰源、孰木孰本极其清楚。他从未把领袖看作神。在他看来,无论是党的领导干部,还是党员,都是人民的一员。党的领袖也不例外。到中宣部工作那段时间,胡耀邦旗帜鲜明地表示,要坚决?#25932;?#23569;宣传个人的方针。总结苏联和我们党的教?#25285;?#20182;把?#24576;?#23459;传个人的?#29616;?#24615;上升到会使我们党变质的高度,认为这个重要方针不是普通的、可?#37096;?#19981;讲的问题,而是对马列主义根本态度的问题。胡耀邦在《做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的?#19981;?#20013;历数了“?#24576;?#20010;人”的危害:“第一,根本不可能有党的民主集中制;第二,根本不可能做到实事求是;第三,根本不可能解放思想;第四,不可避免地要导致一言堂、家长?#39057;确?#24314;专制主义,并被某些坏人利用搞法西斯主义。”表明了他对这个问题所具有的深刻认识。正因为此,胡耀邦才在这方面有高度的自觉。他自己就是一个杰出的表?#30465;?#22312;当选党的主席后,耀邦公开声明自己两个“没有变?#20445;骸?#19968;是老革命家的作用没有变,二是我的水平也没有变。因为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情况:一个人的工作职务突然上升了,他的本事也随即膨胀起来。”他要求全党、首先是中央委员会的成员对他进行监督。这些举动,在今天看来,都有着无法企及的思想高度。

    我们今天在这里进行纪念活动,不仅仅是要通过缅怀胡耀邦提升我们的情操,更需要带着危机感和责任感去思考如何重建我们党与人民的关?#24608;?#36825;应当是纪念耀邦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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