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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蕴岭等如何认识和理解百年大变局
    作者张蕴岭等      时间2019-03-29   来源亚太安全与海洋研究
     

    如何认识和应对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如何客观正确解读世界? 如何找到并实现中国在国际体系中的正当定位? 如何观察当前我国的对外政策前瞻性地评估对外关系特别是涉外斗争将要面对的挑战?

    2019 年 1 月 15 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亚非发展研?#20811;?#19982;南京大学中国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在北京联合主办 世界政治发展新趋势新特点新未来专家研讨会暨 亚太安全与海洋研究选题策划会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南京大学国防大学外交学院北京外国语大学和世界知识出版社等单位的近 20 位知名专家出席会议与会者围绕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的世界大势和国际关系格局的特点趋势及我国对外方略进行了深入探讨以下是部分专家的发言摘编

    一如何认识百年大变局之变

    中央提出我们处在百年未有的大变局这是一个大命题围绕新千年的上下 100 年即上个百年和这个百年上个百年如果是从 1900 年到 2000 年这个百年就是从 2000 年新千年到 2100 年这样划分的基?#31350;?#34385;是: 其一时间节点因素是新千年转换前后衔接一般来说新千年转?#40644;?#24448;往是大变局时期;其二推动转?#40644;?#22823;变局的是大事件影响世界也影响中国

    上个百年发生了许多大事: 两次世界大战十月革命及引发的世界共产主义运动殖民主义体系瓦解二战后的世界秩序重建全球化大发展一般地说百年转换从世界的角度前 50 年后 50 年不同前 50 年主要是动荡期很多大事发生在那个时期; 后 50 年呈?#27835;?#23450;治理期二战?#38498;?#24314;立了以联合国为中心的世界管理体系由于有了治理和稳定世界得到大发展

    从中国角度讲1900 年是一个痛苦的开端: 八国联军进北京世界列强直接干预中国国内的政治二战后新中国成立?#25112;?#20013;国衰落的下行线实现了改革开放和快速发展

    新千年开始后发生了许多大?#38534;?#20174;世界的角度观察发生了美国遭受恐怖袭击带来的世界范围的反恐运动还有 2008 年的国际金融危机世界保护主义民粹主义兴起等?#27604;?#22909;的方面则是新科技革命

    从中国的角?#20154;担?/font>2000 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规则方式加入到世界体系这是一个大事件影响巨大中国的经济总量按 GDP 计算第一次超过 1 万亿美元是个转折点中国提出了在这个百年中期实现民族复?#22235;?#26631;

    这个百年的大变局趋势有些已经很明显:

    (一) 力量?#21592;?#26684;局

    按照综合的预测这个百年前 50 年的最大的变化就是力量?#21592;取?#24635;的趋势是发展中国家力量到本世纪中期占主导地位经济总量占世界的 60%这恐怕是世界发展近代史上一个重大的转变西方工业化?#38498;?#35199;方国家一直占主导地位这个格局变化从各个角度影响都是巨大的包括上次转换中的制度构造价值观影响以及?#38469;?#31185;学各个方面我们可以从多种成果来?#27835;?#36825;个问题一些综?#26174;?#27979;也不少大家都在观察这场大变动到?#23376;?#21709;有多大

    (二) 大国力量?#21592;?/span>

    原来的所谓大国大部分衰退了在本世纪中期以前被排挤出大国行?#26657;?#32769;牌的?#20998;?#22269;家大多连前五位都排不上从大国结构角度看是非西方大国的群体?#32469;?#19990;界发展中大国主导?#38498;?#24378;格局变化影响深远

    (三) 地区力量?#21592;?/span>

    世界的力量与发展重心从?#20998;?#36716;到亚洲亚洲集中在大东亚包括中国日本印度印度尼西亚至少位列前四的人口和经济力量

    一般来讲力?#23380;?#25442;会发生大的动荡大的战争修昔底德陷阱讲的是守成大国与新兴大国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上个百年后半期主要是美国与苏联发生了冷战这个百年看起来是美国与中国但能不能避免历史重演呢? 这是很关键的问题事关大局

    力?#23380;?#25442;的最大影响是导向问题由传统的西方导向到非西方导向?#20998;?#24037;业化以来主要是西方导向包括发展范式价值观国际关系理论等非西方导向的含义是什么? ?#21069;?#23481;性?#25925;?#25490;斥性? 怎么观察和定位? 这些都值得观察与研究

    力?#23380;?#25442;导致霸权衰落未来会出现争霸和形成新霸权吗? 人们对霸权秩序不满意但对争霸深表担心对无霸权秩序充满疑虑从以往的历史看霸权的确立需要经过大战把别国打下去自己上来未来的世界很难会发生类似上个百年的大战会不会导致人类历史的霸权?#25112;?

    全球化会深化未来经济?#38469;?#31561;的分散型导向?#19981;?#21066;弱一国独霸的存在基础从民族国家制度确立以来民族国家是国际关系和国?#25163;?#24207;的基础如今特别是未来互联网超越国家各个方面的超国家力量越来?#35282;?/span>

    西方工业化创造工业化现代化模式推动了世界的发展让更多的国家步入工业化行列现在追赶型现代化模式出现了各?#27835;?#39064;导致了气候变化威胁人类生存物质生产为导向的工业化随着世界人口和消费力的增加已经不能支撑地球支撑不了 100 亿人的传统工业化模式发展范式需要转变但转变需要新范式需要主导型推动力量尽管人们提出了新发展观但在认知上缺乏共识在行动上缺乏跟进比如巴黎协定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应对气候的公?#36857;?#20294;美国退出落实起来缺乏手段

    这个百年的前 50 年中拉动未来发展的力量范式到底是什么? 最容易的方法是?#26377;?#29616;在的模式但面临人类生存危机据预测到 2050 年气温上升3 度如果不能制止上升则导?#30053;选?#39532;克思说过你们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我们改造的和你们一样

    发展的最大挑战是气候变化现在看来不乐观在这个 50 年能不能解决发展范式转变的问题需要非常强的国际治理但这又与前面的国?#39318;?#21464;相矛盾这是百年变局的最大风险问题涉及各个方面

    中国自身的战略设计与世界前 50 年的动荡期有矛盾中国的明确战略定位是到 2050 年实现中华民族复兴的目标成为完全的发达国家这会遇到世界大变局的一系列挑战

    中国有能力推动世界向好的方向发展吗? 这是个大课题中国提出了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党的十九大文件英文翻译把 命运共同体译为community for a shared future?#20445;?#30452;译过来就是 共享未来的共同体?#20445;?#23601;是和平与发展的秩序作为未来最大的国家为世界带来什么这个是个大命题不仅我?#20146;约海?#19990;界都关心 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一个理想理想与现实有距离把理想变为现实需要卓有成效的实际行动不仅是中国自身也需要动员包括西方发达国家在内的国际社会共同努力

    二如何理解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关于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20445;?#36825;里谈三个问题

    (一) 世界政治的重要变化财富权利的转移

    1840 年在?#20998;?#31532;二次工业革命开始的时候西方国家和非西方国家关于工业制造品各占 50%那个时候像中国印?#20154;?#28982;很落后但是非西方国家的工业制造品在全世界占 50%到 1980 年西方国家提供的工业制造品是 90%包括中国印度在内的非西方国家占 10%到 2010 年因为全球化?#26102;杂?#27969;动的原因非西方国家包括印?#20161;?#20840;球化的最大受益者尤其中国是意外的大赢家2010 年西方国家制造品占 60%非西方国家占 40%2050 年可能就颠倒过来了非西方国家占 60%西方国家占 40%甚至不需要等到 2050 年这是一个有利于非西方国家的财富权力的大转移

    财富权力有很多意义西方在发展过程当中通过 一进?#24576;?#32780;化解国内矛盾阶级矛盾是一个老的概念也是事实在工业化过程中任何国家的阶级矛盾都很尖锐靠什么解决这个矛盾? 进是战略掠夺来解决这个问题日本在 1905 年和俄国一决雌雄出是什么呢? 很多人生活不下去了可以移民爱丁堡 18002000 年这 200 年移民数量是 80% 多当地人可能不到15%85%以上?#23478;?#27665;出去了到 1920 年左右的 20 年间意大利的人口是 3000多万移民 600 万1/5 都走了就这样?#20849;?#29983;?#22235;?#32034;里尼法西斯现在问题是出?#36744;?#21435;也 进?#36744;?#26469;了人口移民是反向的阿拉伯难民往?#20998;ޣ?#20013;南美洲往美国另外非西方国家抢占了工业品市场这个财富转移最重要的结果是引起了西方各国国内的社会矛盾不断加剧今天?#20998;?#30340;问题美国的问题实际上都是在这个大背景下发生的财富权利转移引发了西方国内的矛盾

    财富权力转移在此证明了霸权国家衰落的一般规律从西班牙到英国再到美国共同的规律是工业经济脱实向虚西班牙开?#21450;?#38134;?#26102;?#24102;来了自己手工业的衰落周边国家的兴起法国德国的兴起英国 19 世纪末基?#26087;?#24037;?#31561;?#20301;美国德国这是一个财富转?#39057;?#33268;的霸权衰落具有不可逆性

    (二) 财富转移带来文化权力的变化

    西方国家二战?#38498;?#20026;什么发达? 意识形态当中有?#26434;?#27665;主这种政治意识形态的合法性解释我们看到当没有财富权力的时候是怎样的2008 年以来财富转移的变化又意味着什么? ?#26434;?#20027;义民主无论在?#20998;ޡ?#22312;美国在非西方国家其号召力告一段落新出现的?#20146;?#21457;性的意识形态的复兴一个是民族主义一个是民粹主义这两个东西不是建构起来的它是天然迸发出来的因环境的变化而出现所谓民族主义事实上就是以民族为单位的政治国家在?#20998;?16 世纪你问一个人他是什么人? 他不会说是法国人德国人他会说是基督?#20132;?#32773;是天主教徒是一个宗教的概念今天政治化意识形态式微?#38498;?#21407;生态的意识形态开始复兴民族主义甚嚣?#26087;ϡ?#21478;外一个叫民粹主义左翼民粹主义相当于社会主义右翼民粹主义其实就是民族主义

    因此世界政治一下子变得面目全非了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识形态普世价值流产形成多元文化并存的时代这是两个现象一个是物质现象一个是文化现象

    (三) 世界向何处去

    我的总结目前是 无人区研究政治学的对于中国持审慎乐观态度我们知道国内的问题是什么我们国内的张力是什么? 财富权利和政治权利之间的张力这个张力怎么解决这是党和政府未来相?#32972;?#26102;间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难题处理不好就出乱子处理好的前提下中国未来的前景在世界上处于什么地位?

    撇下国内问题不讲我们只谈世界政治中国作为一个 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参与者?#20445;?#19968;些著名学者比如亨廷顿在著作当中反复使用这个 1994 年李光耀对中国的判断假装看不到规模的意义是不行的它带来的问题很多历史上最大规模参与者的到来可能会参与世界秩序的重组这个世界秩序是什么呢? 500 年也好300 年也好1700 年以来形成的我们今天这个世界秩序在世界秩序形成中出现了很多战争这些战争都是西方内部争夺主导权的战争是 1648 年形成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世界秩序就是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是西方人主导的主导者从英国到美国

    在西方过去 300 年里就是西方人的游戏这次中国来了第一?#25105;?#20010;非西方国家到来了从 文明的冲突角度来讲?#20102;估?#25991;明没有核心文明国家不会对美国构成根?#23601;?#32961;但是中国来了可能会对基督教文明构成重大威胁在这个意义上确实是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里的 百年?#20445;?#19981;是 100年至少是 300 年甚至是 500 年意义上的 大变局这是一方面从文明意义上讲的另外一个层面是制度体系的不同即?#26102;局?#20041;制度和社会主义制度

    一个是文明系?#24120;?#19968;个就是制度这些东西的到来意味着目前的世界秩序进入了 无人区?#20445;?#21521;何处去我们不知道谁先走出 无人区?#20445;?#35841;就能领导这个世界

    三百年变局下的中国与国际体系

    如何理解和认识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一个重要的视角是中国自身的定位中国与国际体系的关系我们常说改革开放 40 年是中国融入国际体系的过程西方学界和政策界这些年来也一直在辩论中国相对于国际体系是一个修正主义国家?#25925;?#19968;个维持现状国家? 百年变局中一个具有重要体系意义的变量就是中国中国的?#32469;?#25105;们提出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究竟意味着什么? 修正主义国家或者维持现状国家也许都不能准确描述中国在国际体系中的定位也许可以说我们是在演进的国际体系中?#40763;?#27491;当地位的国家

    以下从体系制度和规?#24230;?#20010;维度进行简要?#27835;?/span>

    (一) 体系秩序

    如何理解演进中的国际体系? 在 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话语中复兴于兹的体系是什么体系? 在很大程度上这应该是一个改良的体系与变化的国际实力结构相匹配在界定性规则和利益分配方面更具代表性的国际体系复兴的过程是在改良的国际体系中?#40763;?#27491;当地位的过程代表着中国与演进中的国际体系间一?#20013;?#22411;的互动方式是二者同时变化共同演进的过程中国?#20161;?#20419;进国际体系演进的重要推动力量?#26087;?#20063;是国际体系的组成部分随着体系演变不断进行自我调整因此融入修正或维持现状也许都不能准确描述百年变局下中国与国际体系的关系

    融入体系和维持现状主要是被动的进步过程是学习内化和被接受的过程是西方教我们学的过程修正则意味着改变现有体系一方面过去 40年来中国在国际体系中实现了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规模高速增长因此应该不具有从根?#26087;?#25913;变现有国际体系的战略目标或意图; 另一方面从 20 世纪70 年代初?#25351;?#32852;合国合法席位到 2008 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历史性地走近世界舞台的中央中国与国际体系的关系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

    近年来随着新兴国家的群体性?#32469;?#21644;全球化的加速发展国际关系学界也日益重视对非西方国家关系理论的研究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讨论不同时空和社会文化背景下的国际体系基于中国和大东亚地区的历史经验学者们研究过天下体系秦大一?#31243;?#31995;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等级体系关系主义国际体系等等这些体系都不同于现代威斯特伐利亚国际体系也就是说从?#20998;?#23454;践中产生的现代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实际上也是一个次级体系具有内在的地方特性是随?#25490;分?#21147;量的全球扩张而扩张的并不具备天然的普适性从二战后的东亚地区秩序?#37096;?#20197;看出为什么亚洲没有 北约?#20445;?#36825;是一个双向认同问题美国的?#26434;?#38712;权秩序在东亚的社会文化情境中实际上并没有完全落实下来随着国际力量?#21592;?#30340;变化国?#25163;?#24207;和国际体系的演变是必然的在这个过程中是否有可能在大国之间进行 大议价(grand bargain)?#23637;?#24444;此核心关?#26657;?#25913;良体系秩序实现利益平衡? 这个有可能首先出现在地区和次级国际体系中

    (二) 国际制度

    从制度上看中国塑造和引领国际制度的实践主要出现在周边和大东亚地区该地区有其独特的制度主义特点也有制度建设的成功实践东亚制度主义是软性制度主义具有很强的务实性制度化程?#35748;?#23545;?#31995;ͣ?#22312;民族国家与国际制度之间存在相对较大的张力过去 20 多年来的东亚一体化进程以东盟为制度中心以最小制度化的 东盟方式为基本规范不仅维护了地区稳定与和平还推动了地区合作与发展充满活力中国是东亚地区制度进程的参与者维护者和贡献者通过地区制度合作分享增长实现了大国?#32469;?#19982;地区一体化进程的并行发展

    中国倡议成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26657;?#25104;为学界和政策界公认的国际制度创设的成功案例为什么它能够在短期内获得国际认可? 作为中国倡议建立的国际制度实际上亚投行的快速发?#25925;?#20013;国与国际体系互动并实现共同演进的结果是议价和相互协调?#35270;?#30340;结果成立亚投行的倡议是中国发起的主要是因为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等现有国际制度无法满足基础设施建设需要而且国际制度改革滞后中国无法发挥与其力量相匹配的作用从最初的设想到正式提出倡议再到最终成立亚投行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曲折过程最初中方提出的有些议案和设想也引起过不小的争议但是中方迅速进行了调整借鉴了现有相关国际制度的成功实践接纳了现有开发银行的一些制度建设提案并很快与世界银行和亚开行等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所以整个发展过程是规则利益和身份的相互调适过程中方通过灵活务实的策略和战术调整保证了长远战略目标的实现这个战略目标就是通过规则和制度建设塑造体系并同时?#40763;?#22312;体系中的正当位置

    (三) 理念规范

    从观念规范和价值体系来看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和美式全球化的价值体系是否有可能与东亚本土价值体系实现一定程度上的和而不同和合共生?有学者做过一个规范研究指出以中国为代表的东方的规范和话语能?#24576;?#21151;进入西方规范和理论体系的最?#23547;?#20363;是 ?#31471;?#23376;兵法其成功的原因主要有两点:

    一是 ?#31471;?#23376;兵法没有过度的地方性二是在规范上和话语上没有自我与他者的区分它既体现了社会文化积淀也具有普适性?#31471;?#23376;兵法这个案例也许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启示去思考如何实现地方规范和话语体系与西方主导的国际规范和话语价值体系的相互接近和融合

    另外还有一个本土规范与西方主导的国际规范互为补充共同作用的案例即中国和很多东亚国家所认可的发展和平与西方普遍推崇的?#26434;?#21644;平规范有学者以联合国维和行动为案例做过两种规范的比较研究中国主导的维和行动一般?#20219;?#23450;局势然后重点推动地方的相关发展项目以经济发展促进长治久安而西方国家主导的维和行动以制度建设为重点在稳定局势后首先进行民主制度建设以制度保和平实践表明在两种规范同时作用的地方维和与建和的成效?#20146;?#22909;的最近几年缅甸的发展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一方面缅甸开启了历史性的民主政治转型进程; 另一方面在稳定缅北局势过程中又主要遵循了发展和平理念并积极争取中国支持在中缅经济走廊建设中争取实实在在的发展利益

    总而言之从体系秩序国际制度到理念规范如何找到并实现中国在国际体系中的正当定位如何实现中国与国际体系的共同演进是我们在 百年大变局中要解决的核心问题

    四国际关系发展新周期的特点

    百年大变局的新格局体现在两个层次这两个层次是相互之间有前所未有的历史关联世界在变中国也在变中国向往变革的烈?#20161;?#22312;改革开放 40 年中间最大的我们经历过最大的变局就是改革开放但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一个逐步由上而下的过程今天中国有可能开始进入一个自下而上新的变革的过程我们可?#22253;?#23427;当作一个学术的研究中国的变革同样是特?#21183;?#35828;的双向的过程

    世界的变化我总结为四个

    第一个是权利结构东西方的平衡前所未有地出现

    第二个是传统政治路径的选择比如所谓 普世价值?#20445;分?#30340;民粹主义

    右翼势力的上升等

    第三个是身份认同问题我们讲全球化时代世界观念意识形态前所未有的碎片化所以身份认同危机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这个恰恰是非常简单的基?#26087;?#20250;现象社会在一定程度上对某些观念某些建制某些体制产生?#35270;?#36807;一段时间产生内在的紧张矛盾要进行新的调整所以对国际关?#31561;?#35782;的观点很简单就是一种社会生活包括社会生活的所有特点

    第四个是治理机制的危机无论是全球治理区域治理?#25925;?#22269;家治理都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在这种情况下未来的新趋势新特点新方向回到国际关系研究就是国际关系的变化发展?#21152;?#21608;期性的规律现在是一个新周期的开始新的周期有三个非常重要的显著特点

    第一再全球化原来全球化依赖的好的积极的东西现在正受到巨大的挑战和否定我记得 2008 年以前到?#20998;?#21040;美国去特别是到?#20998;?#38750;常典型?#20998;?#35762;的后工业主义变成后现代主义还有一个是后城市主义?#20998;?#35273;得这种超民主主义的这种生活方式会?#20013;?#20170;天来看不能?#20013;?/span>

    另一个问题就是美元我们知道美国是金融?#26102;局?#20041;金融业服务业占了80%过去 30 年两个国家最成功一个是中国一个是美国美国过去 30 年GDP 翻了一倍的国家美国实体经济没有任何衰退反而在往前发展但是美国有结构性的问题中下层的收入分配包括社会分工明显所以民粹主义在上升

    第二再意识形态化传统的?#26434;?#22269;际主义美国最基本的霸权价值观现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26434;?#22269;际主义在做非常大的调整美国正在对责任义务和利益平衡的战略思考方式做重新改变美国在回归很简单的所谓的民族国家中心主义的大战略不仅在经济上安全上更是如此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这是新周期的第二特点确实世界的主流意识形态已前所未有的多样化:

    一类是美国变成了另类主义美国人自己都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如美国媒体说特?#21183;?#26159;否是俄罗斯利益的代言人不再是简单为了选举甚至为了特?#21183;?#26412;人的政治和经济的生涯

    二类是中国和俄罗斯为代表的新权为主我们同样高举这方面的大旗?#20998;?#21464;成了弱?#26434;?#20027;义今天都是很大的问题英国 ?#24052;?#27431;是英国意识形态的选择也是英国的利益选择?#25925;?#20170;天新的政治和社会主张

    三类是发展中国家意识形态在多元主义马来西亚 92 岁的马哈蒂尔赢得了大选?#31243;?#20063;在进行世俗化的改造委内瑞拉的社会主义革命成了一场笑话发展中国家意识形态空前的多样越南现在也在寻找民主社会主义的发展

    今天国际关系中意识形态的最活跃的实验场是发展中国家不是简单的依照西方模式和东方模式而是在寻找适合自己的模式

    第三再国家化人们看到全球治理和区域治理在明显推迟我们看亚洲如此非盟如此再看欧盟若德国意大利再 ?#24052;?#27431;?#20445;?#27431;?#21496;?#26377;解体的危险当整个世界转型开始新的周期出现的时候各国唯一能做的就?#21069;?#22269;家实力弄强重新回归民族主义的崇拜和对政治强人的依赖日本是个典型安倍提出要推行新国家战略日本二战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公开地而?#20197;?#21462;得全民共识的基础上?#24179;?#22823;国政策土耳其也是一个典型埃尔杜安似乎在?#25351;?#22885;斯曼土耳其的所谓大国地位再来?#20174;?#24230;更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心

    未来世界不那么灰暗但世界政治新周期的特点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对世界政治的改善? 尚有疑问

    习近平主席讲 百年大变局?#20445;?#19982;十九大是完全吻合的就是强调中国前所未有的走进世界舞台的格局这是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最重要的注解从这个角度来说百年大变局是因为中国在国际权利财富和利益分配中前所未有地走近世界中心但问题是我们缺乏一个认识即大国?#32469;?#19981;仅是荣誉更是风险这个风险在当今时代不是简单的战争与和平

    新的世界政治发展周期的未来中国到底是进一步能够缩短和美国的差距?#25925;?#20687; 80 年代末一样日?#23616;?#26032;与美国之间拉开差距出现断崖式的下降? 从国际关系史上说真正成功?#32469;?#30340;大国屈指可数中国可能又一次面对大国?#32469;?#30340;前所未有的战略挫折这才是我们需要去?#27835;?#30340;问题

    五世界形势的不确定性和第四次工业革命

    当前世界形势的总特点是不确定从 2016 年开?#36857;?#19990;界?#38382;平?#20837;比较长的不确定期起点就是英国 ?#24052;?#27431;?#20445;?#32654;国选出特?#21183;?#36825;个不确定期大概有?#29238;?#19996;西是比较确定的:

    第一贸易保护主义特?#21183;?#31163;开了美国还会搞贸易保护主义

    第二民粹主义左右两派?#21152;?#27665;粹主义还有一个是身份政治导致西方各国国内的矛盾很尖锐

    第三强人政治将是今后的趋势之前在俄罗斯出现问题是现在美国也走向强人政治特?#21183;?#38750;常迷?#24213;?#24049;的权力马克龙也是如此东欧许多国家也是一样强人政治是新常态

    第四大国博弈重新成为国际政治的主题

    世界进入到一个比较长的不确定期今后出路怎样? 尚不清楚我个人推崇的出路是大国协调就是模仿 19 世纪初的?#20998;?#21327;调1815 年拿破仑战争结束后?#20998;?#20154;开了一个维也纳会议当时的奥匈帝国首相梅特涅提议搞了一个五国协调机制包括英国沙俄帝国法国奥匈帝国和普?#21576;客?#22269;这个大格局就叫做?#20998;?#21327;调它帮助?#20998;?#22320;区大致稳定了 100 年直到一战爆发中国能不能主动建议一下这对于世界稳定有好处这个是捷径能做到最好做不到也没有办法

    世界进入不确定期的原因有?#29238;?/font>:

    第一过去 30 多年的全球化有一个意识形态即新?#26434;?#20027;义这一轮全球化起点是 1979 年撒切尔革命和 1980 年的里根革命这两个革命在他们内部叫保守革命但实际上现在学界讨论叫新?#26434;?#20027;义即?#25351;?19 世纪在英美盛兴的?#26434;?#20027;义新?#26434;?#20027;义有正面作用就是它提倡竞争提倡私有制效率会比较高导致财富的增长贸易的扩展但也有问题因为它是市场化的市场化的导向非常明显通行赢家通吃原则必然导致贫富分化事实上各国在过去 30 年贫富分化都比以前?#29616;?#24456;多贫富分化必定导致中下层广泛的不满中下层不满一定会酝酿左右两派的民粹政治盛?#26657;?#27665;粹政治?#30452;?#28982;有强人来利用之后进入强人政治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第二西方内部问题?#24576;z?#23545;外部世界的主导力下降西方的问题首?#20161;?#20154;口老化日本韩国俄罗斯?#20998;?#20154;口绝对老龄化人口减少美国人口还?#26657;?#20294;是内在比例出问题了白人比例?#26412;?#20943;少另外西方福利负担相对较高影响它的经济效率和投资?#20998;?#22269;家在数?#24535;?#27982;上几乎没有投资政府财政全吃了 (网上说中国的税收太高其实中国?#26696;?#26159;中等的另外中国财政开支一半是用在跟经济有关的项目上开发区修路都是升值的)所以它的福利太高效率下?#25285;?#31454;争力下降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内部政治分裂影响了国家治理效率总之西方的内部矛盾必然导致外部主导力下降

    第三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群体?#32469;?#23613;管中国经济增速比之前下降一点增长率从 10%到 6%但相对?#25925;?#27604;较快的除了中国印度印尼越南等新兴国家也不错

    第四第四次工业革命正在到来西方和新兴国家?#21152;?#26426;会西方主导世界的生产力基础不能确保了这可能是习主席说世界正在面临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根本依据

    有些人认为第四次工业革命它已经来到我们身边他们认为 5G+ 物联网就是第四次工业革命在去年天津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论坛创始人施瓦布教授就认为以 5G ?#38469;?#20026;基础的物联网就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由于中国华为公司的5G ?#38469;亲?#22909;的中国三大电信运营商的 5G 投资最多加上中国的物联网投资巨大所以如果 5G+ 物联网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话中国已经领先了

    ?#27604;?#26356;多的人特别是科学界的人都认为第四次工业革命是听到脚步声但还没有到来他?#21069;?#22522;于 5G 的物联网归于计算机革命的网络阶段科学界一般认为工业革命是三次: 一次是蒸汽机一次是电气化一次是计算机我们目前处于计算机革命的网络化阶?#21361;?#35745;算机产生一个阶?#21361;?#28982;后计算机小型化是第二阶?#21361;?#32593;络是第三阶段前三次工业革命全是英美贡献的第一次工业革命蒸汽机是英国第二次电气化和第三次计算机是美国因为三次工业革命都是他们创造的所以他们拥有了国际政治世界经济的主导权包括语言金融以及各个行业的标准

    但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现在还没有完全到来如果把物联网排除开那么第四次工业革命存在于如下五个方向: 第一个是新材料现在所有的电子产?#33539;加?#30789;芯片但是基于硅晶片这种材料的电子?#38469;?#21040;?#24605;?#38480;证据是摩尔定律失效了下面的工业革命将是基于崭新的材料石墨烯第二个是基因工程第三个是人工智能第四个是?#23380;?#24037;程第五个是新能源

    这五个方向上美国的?#38469;?#31215;累很好属于第一梯?#21360;?#20540;得重视的是中国现今在五大领域全面参与而且水平不差客观讲我们跟?#20998;?#21644;日本在重组第二梯队韩国俄罗斯印?#20161;?#20110;第三梯队没有能力全面参与只是选某些点参与大部分国家是第四梯队没有参与的资格

    未来十年中国非常可能从?#20449;?#26085;第二梯队?#24310;?#32780;出第四次工业革命的竞争将在中美之间展开这个是过去 500 年中没有的大变局过去 500 年工业革命都是西方参与这次工业革命是东西方同?#36744;?#19982;这对于中国是机会对美国是巨大的挑战

    我注意到去年习近平主席在外交上有两大新论断: 一个是百年未有的大变局还有一个是金砖国家要组成第四次工业革命联盟我的理解就是习主席大概注意到第四次工业革命正在到来而且认定中国有一定的机会希望和新兴国家分享这?#20301;?#20250;

    六从民粹主义的?#32469;?#21040;历史的回归

    (一) 右翼民粹主义的兴起

    20 世纪 20 年代末以来西方民主国家的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 1929 年大萧条之后一直到 20 世纪 60 年代包括大萧条所带来的经济灾难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造成的巨大损失这段时间西方各国重在发展经济尤其是二战后的经济重建但同时也强调经济平等并通过社会福利等政策来减少社会?#40644;?#31561;

    第二个阶?#26410;?/font> 20 世纪 70 年代开?#36857;?#19968;直到 2008 年金融危机这段时期所谓的新?#26434;?#20027;义处于主导地位它与罗斯福执政所代表的旧?#26434;?#20027;义相反把经济?#26434;?#25918;在首位主张减税和监管对社会平等的重视度明显下降

    第三个阶?#26410;?/font> 2008 年金融危机开始到现在这个阶?#25105;?#21457;生了一些重大政治事件比如 2009 年爆发的茶党运动美国 2011 年的 占领华尔街运动以及 2016 年英国 ?#24052;?#27431;和特?#21183;?#24403;选这个阶段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民粹主义政党在?#20998;?#21508;国?#32469;w?#22312;本国的议会选举以及?#20998;?#35758;会的选举中赢得了不民粹主义有左右之分前者包括美国的桑德斯现象和占领华尔街运动还有希腊和西班牙的左翼政党后者包括法国的 国民阵线以及特?#21183;障?#35937;总的来说当前是右翼民粹主义完全压倒了左翼民粹主义我认为这个阶?#20301;?#21487;能会?#20013;?#19968;段时间10 年或者 20 年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右翼民粹主义在当前西方民主国家盛?#24515;?/font>? 这里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与经济有关也就是社会财富分配?#40644;?#31561;的加剧法国经济学家皮凯蒂 2014 年出版的 21 世纪?#26102;?#35770;对西方国家的经济?#40644;?#31561;有特别详细的描述现在西方学界的基本共识是贫富悬殊在很大程度上归咎于新?#26434;?#20027;义包括全球化和?#26434;?#36152;易它给国内的工人阶级带来?#21496;?#22823;的冲击

    (二) 身份政治的悲剧

    右翼民粹主义上升的另一个原因是身份政治的?#32469;w?#25110;者说右翼民粹主义是对 20 世纪 70 年代开始在西方逐渐盛行的所谓 后物质主义价值观的强烈反弹简而言之二战后 20 多年的经济?#27604;٣?#35753;西方社会很多年轻人更看重价值观的表达而不是物质上的稳定后物质主义价值观包括个人?#26434;?#24615;取向?#26434;?#24179;权运动政治正确环保人权等等在美国民主党是身份政治的大?#23621;?#20854;支持者大多数是少数族裔和性取向方面的少数群体然而身份政治的悲剧在于它更多是一种自我表达和要求得到尊重的诉求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经济再分配现?#31561;?#26159;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25925;?#26356;关注切身经济利益而不是诸如某些极少数群体在上厕所的时候被公平对待的权利经济上的日益?#40644;?#31561;再加上价值观上的冲突造成了右翼民粹主义?#26412;?#30427;?#26657;?#36825;也是民主党在 2016 年失利的一个重要原因

    总之西方所谓的 白左?#32972;?#23548;的身份政治在美国国内和西方国家引起了强烈的反弹再举个例子特?#21183;?#25919;府现在开始倡?#23478;?#20010;新的概念就是民族国家美国国务卿蓬皮奥前段时间有个?#19981;埃?#35828;的就是美国要重新成为一个民族国家美国的政治精英不论?#20146;?#27966;?#25925;?#21491;派很少用民族国家来描述美国也很少用民族主义这个词来描述美国人的爱国热情在他们眼中美国人爱国?#21069;?#22269;主义不是民族主义也就是说这个词是带有一定贬义的这中间的原因是他们认为美国是例外的因为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民族国家那么现在开始说美国是一个民族国家是什么意思呢?

    这其实回到了亨廷顿所说的 我们是谁?这个身份问题一个包含世界上所有文化的美国是不是美国? 至少美国国内反对身份政治的很多人认为答案是否定的一个多元的美国根本不是美国; 文化多元主义把美国变成了联合国而不是美国他们认为美国的特殊性在于其西方性也就是?#22253;?#26684;?#22330;?#25746;克逊文化为核心的价值观

    (三) 从历史的?#25112;?#21040;历史的回归

    人类历史进入 21 世纪以来世界政治发生了三大重要事件: 一是 2008 年的金融危机二是中国的?#32469;w?#19977;是西方民粹主义的盛行西方各国经济低迷的时候中国的发?#25925;?#22836;却很旺这与福山提到的西方国家的政治衰败有密切关系中国的特色之一是有效国家而西方国家当前面临的一系列挑战似乎正是由于有效国家的缺失

    由此我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中国和西方国家面临的挑战是不一样的有学者在研究南欧国家后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没有发展的现代化大概意思就是虽然实现了城市化但是城里就业机会很少缺乏稳定的工作中国面临的挑战可能是相反的也就是没有现代化的发展为什么这么?#30340;?/font>? 改革开放 40 年来中国实现?#21496;?#27982;腾?#26705;?#36825;是全世界有目共睹的也是每个普通中国人都能感同身受的中国现在到哪里都能看到发展但是我们在国家治理的诸多方面还有不少欠?#20445;?#38656;要进一步现代化

    福山提出过 历史的?#25112;保?#25105;想提出一个 历史的回归什么意思呢?21 世纪以来四个国家在国际政治中的影响力明显增加它们是中国俄罗斯印度土耳其这些国家?#21152;?#30528;悠久的历史和文明但是后来都衰落了并且被西方国家殖民或者羞辱过现在这四个国家又在世界舞台上?#32469;?#29992;它们英文名字的第一个字?#31119;?#36825;四个国家被我叫 CIT我觉得这四个国家的?#32469;?#24182;不意味着 文明的冲突?#20445;?#32780;是一种 历史的回归?#20445;?#20063;就是历史发展的周期性但是美国的大多数精英一?#26412;?#24471;美国是一个?#26434;?#27665;主国家因此美国的霸权是跟以往的霸权都不一样 (例外的)是不会衰落的然而?#28909;?#33258;然界有四季变更潮涨潮落人有生老病死那么美国也必须接受自己也有衰落的一天但是现在大多数美国精英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历史周期这也是当前中美关系处于 1972 年尼克松访华以来最低点的一个重要原因

    本文作者张蕴岭 杨光斌 魏玲 朱锋 金?#23588;?/font> 谢?#28023;?/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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